起底“5G+医疗”热:医院刚需还是商业噱头?

06-01 16:04 来源来源:  点击:标签:医药产品 药品销售系统 医药产品

5G为什么这么热?它究竟能给医疗带来什么?医院应如何拥抱5G?

5月17日,一场主题为“元年·潮湃”的科技论坛上,来自媒体、视频、在线游戏、教育、金融服务、智能家居、自动驾驶等领域的企业负责人和专家齐聚一堂,共同畅想5G未来。当然,其中还有一个重要行业——医疗。

2019年,被科技行业定义为5G元年。这一年,三大通信运营商争先恐后布局市场,地方政府推波助澜, 5G俨然成了全世界“最靓的仔”。这种热度,在医疗领域体现得尤为明显。

健康界从公开报道不完全统计,截至2019年5月17日,国内已有45家医院开展了5G相关项目(2018年仅有3家)。尤其是在4月1日到5月17日的47天里,共有33家医院开展5G相关项目。也就是说,平均不到1.5天就有一家医院上马5G项目。

这种热度,比一两年前的智慧医院热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5G为什么这么热?它究竟能给医疗带来什么?医院应如何拥抱5G?健康界对多位行业人士进行了采访。

5G为什么这么火?

在探寻5G热的答案之前,有必要了解一下5G的概念。

5G中的G是Generation的缩写,5G即第五代移动通信技术。

基于移动通信的演变轨迹,每一代系统都可以通过其关键技术和提供的服务来进行定义(见下表)。

动脉网发布的《2019 5G+医疗健康专题报告》梳理,5G有如下特征:

◎ eMBB(增强移动宽带):针对的是大流量移动宽带业务,能够满足深度感知、极致数据速率、极致用户移动性等要求。5G用户的峰值速率可以达到10Gbps,是4G的100倍;移动性超过500km/s,而4G的移动性只有350km/s。 

◎ URLLC(超高可靠低时延通信):能够实现通信的稳定可靠,大幅降低通信主体之间的时延,实现高安全性、超高可靠性和超低时延性。在时延方面,5G可以缩减到4G的1/10,即在1毫秒以内。 

◎ mMTC(海量机器通信):主要针对大规模物联网业务,能够满足大量人与人、人与物、物与物之间的通信,满足深度覆盖、超高密度、超低能耗等要求。5G在每平方公里范围内可以连接超过100万个通信主体,而4G通常只能实现1万个主体连接。

基于以上特征,5G可以在多个行业发挥重要价值,无人驾驶汽车是目前较成熟的应用之一。此外,在自动化码头吊车操作、游戏、视频、智能家居方面也有落地应用。

看起来,5G技术早已超越了通信技术本身,商业前景一片光明。高通CEO莫仑科夫曾表示:“5G的诞生与电力或汽车同等重要,它将对经济和社会产生深远影响。”

这种对5G的定性,中外已有共识。中国联通研究院院长张云勇在参加4月14日央视《对话》节目时表示:“5G不再是一个最基本的技术手段,也不再是运营商的一个网络,它已经是国民经济高质量发展或者产业变革的一个生产要素。”

5月21日,华为创始人任正非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,“5G是造福人类社会的。”

这也是5G刚一出现,各大通信运营商即开始抢滩登陆、摇旗呐喊的原因。

事实上,关注5G的不只是通信运营商。张云勇提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:“过去2G、3G、4G出现的时候,政府从来没找过我们通信运营商签战略合作协议,因为他们觉得那是运营商自家的事情。但是到了5G,政府都非常重视,甚至比我们更重视。”

张云勇的话不无根据。2017年的两会政府报告中即有这样的表述:加快新材料、人工智能、集成电路、生物制药、第五代移动通信等技术研发和转化,做大做强产业集群。

其后,一系列的政策和会议开始助力5G发展。

在医疗行业,通信运营商和医院的合作中,也不乏地方政府的身影。比如,3月29日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与中国联通、华为合作推出5G+VR医学指导及受教平台时,江西省副省长就出席了活动。

该5G+VR医学指导及受教平台,可保证8K高清视频的无卡顿高清传输,实现远程实时手术的高清晰、高速率和低时延的要求。同时借助AR/VR装置,对特定部位进行实时标记、测量、绘制等工作,为远程MR手术指导、远程手术示教等提供了便利。观众在手术全景中可自由选择视角,观看主刀、一助、二助、麻醉师乃至护士的操作,并可直观感受3D成像下的组织及器官,为基层医生、医学院学生创造了更多学习途径。

运营商主导、政府推动,再加上诱人的商业场景,5G想不火都难。

“5G+医疗”有哪些应用场景?

除了上文提到的5G+VR医学教育,5G在医疗领域还有哪些应用场景?

从健康界统计的国内医院目前已开展的5G项目看,“5G+医疗”的应用场景主要有远程手术、手术直播、远程示教、远程超声等。

《2019 5G+医疗健康专题报告》中列出了九个5G+医疗应用场景,见下表。

华为发布的《5G时代十大应用场景白皮书》中,在医疗部分列的是“具备力反馈的远程诊断”。该报告称,通过5G连接到AI医疗辅助系统,医疗行业有机会开展个性化的医疗咨询服务。人工智能医疗系统可以嵌入到医院呼叫中心,家庭医疗咨询助理设备,本地医生诊所,甚至是缺乏现场医务人员的移动诊所。他们可以完成很多任务:实时健康管理,跟踪病人、病历,推荐治疗方案和药物,并建立后续预约;智能综合诊断,并将情境信息考虑在内,如遗传信息、患者生活方式和患者的身体状况;通过AI模型对患者进行主动监测,在必要时改变治疗计划。

对于5G在医疗行业的应用,多位开展5G项目的医院都给出了积极回应。

解放军总医院第一医学中心神经外科主任余新光在评价“全球首例5G远程操控颅脑手术”时说:“手术过程中信号传输流畅,没有因为3000公里的距离,出现卡顿、处理不及时、反馈迟钝等不良事件,验证了5G远程机器人手术的可行性。”

南方医院完成“广东省首次多院区5G+4K医教协同直播”后,该院关节与骨病外科主任、直播手术主刀医生史占军说:“通过5G技术应用突破诊断和治疗的地域限制,增加就医渠道,实现医疗资源的共享,有力推动我院建设,是‘互联网+医疗’发展的又一里程碑。”

对于“5G+医疗”,业界也有不同声音。

医院怎么看“5G+医疗”?

3月底,健康界曾发布的一篇叫《5G名声大噪,为何美国大多数医院却选择观望?》的文章,其中提到,Mayo Clinic的一位发言人称,他们在追踪5G的发展,但是覆盖5G“并不在近期计划中”,而且近几年内应该不会考虑使用5G。

对5G持观望态度的不止世界知名医院,健康界采访的多位国内医院CIO中,半数对当下5G在医疗行业的应用表示不乐观,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信息中心主任王韬就是其中的一位。

王韬告诉健康界,虽然现在天坛医院已经部署了5G网络,但他本人目前并不看好,原因是“目前还没有成熟的应用场景”。他介绍,“5G+医疗”目前应用最多的是远程医疗,但事实上并没有通过5G终端实现连接,而是5G信号传输到医院后,先转换成Wi-Fi信号,然后再和相应的普通移动设备连接。这种业务,通过光纤甚至4G网络完全可以实现。

对于这种现象,另一位知名医院的前信息中心主任甚至在朋友圈吐槽:脱了裤子放屁。

至于远程手术操控,王韬认为目前通过光纤能达到同样的高带宽、低时延效果。“远程操控手术更多是面向基层医院,一台达芬奇机器人价格高达几百万上千万,边远贫困地区买得起吗?”

“技术本身不能说有错,但是在医疗行业目前还没有成熟的应用场景。”他做了个形象的比喻,“就像WPS、Word,软件本身有很好的功能,但如果没有写出好文章,就没什么用。”

目前所有的医院“5G+医疗”项目,均有通信运营商在背后推动,其急于探索行业应用的心情可以理解,但哪些应用场景是适合的,则需要沉下心来仔细斟酌。

在当下,尚缺少适合的、成熟的应用场景,是多位CIO都提到的问题。

解放军总医院海南医院远程超声门诊

北京清华长庚医院是较早尝鲜5G技术的医院之一。3月12日,医院曾与2200多公里外的深圳市人民医院进行无延时5G手术直播。目前,清华长庚医院参与了北京市“世园会5G技术示范应用项目”,医院正在逐步在手术室、远程医疗中心、会议室、急诊、肝胆外科病房等区域布点。该院信息中心主任刘海一提醒,“选对应用很重要,关键是能不能找到适合5G特色的应用,如果找不到,硬要弄一个去做,是不靠谱的。”

虽然,部分业内人士对目前的“5G+医疗”热持保留态度,但他们的共识是,这是技术发展的必经阶段,对于5G+医疗的应用前景都给予了肯定。

对于目前的“5G+医疗”热,刘海一认为这是新事物发展的规律,是一个必经的过程,技术进步总会推动应用往前走。“等过了高峰期以后,大家冷静下来,一定会找到一些合适的应用场景,发挥5G的特长。” 刘海一认为,5G在手术指导、远程病理、急救、移动医疗等方面都会有很好的应用前景。他尤其提到5G低延时的特点,将在远程机器人手术操作方面发挥价值。

北京另一家医院的信息化专家告诉健康界,技术和应用需求间存在互动关系,有些需求会牵引新技术的出现,有些新技术出现后会刺激产生新的应用。“就像移动技术一样,它的出现一下扩展了移动医疗服务模式。”目前,该技术还处于萌芽阶段,停留在“点”上的试验,未见“系统”的布局,“在哪些地方找到适合5G应用的切入点,还有一个发展的过程。”

王韬表示:“5G的有意义的地方在于,其在移动状态下,传输速度仍接近光纤,这个特点在极端条件比如地震急救时可以发挥作用。”

待解问题

性能卓越,应用广泛,“5G+医疗”前景可期。但在当下,仍然存在多个需要解决的问题。

比如基础设施问题。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曾尝鲜5G应用,该院院长周嘉表示,虽然5G技术已较为成熟,但是5G网络的覆盖尚未普及,如果医院之间“你有,我没有”,就不能顺利完成远程医疗及会诊,地区差异会影响5G技术在医疗领域的推广。

率先尝鲜的医院,还处在设备稀缺阶段,尚无法满足临床需求。很多标榜的5G智慧医院,实际上也无法实现终端之间的全5G传输,就像上文提到的,他们往往先把5G信号转成Wi-Fi信号,再与医院设备连接,这意味着在数据传输的最后“一段路”,并没有达到5G速度,也没有发挥出5G的优势。这也是被多位医院信息中心主任诟病的地方。

比如价格问题。TD产业联盟秘书长杨骅介绍,5G成本高,跟使用频率有关,绕行能力弱、传输衰耗大,所以基站要做得小,成本相对高。目前仅有的终端设备,价格也相对较高。

比如行业标准和政策法规问题。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云计算与大数据研究所智慧健康部任海英表示,无线医疗应用场景众多,不同应用场景对于网络的需求差别较大,目前5G在医疗健康领域的网络应用标准尚待规范。他提醒,5G新技术新应用快速发展,加快了医疗健康领域各应用的数据流通,有可能潜藏医疗质量和数据安全风险,需要创新监管手段,确保医疗质量和数据安全。

有专家指出,5G的超高速率与超低时延是一把双刃剑,因为对于黑客而言,这也意味着攻击速度更快。5G要网络重构,要切片,要迁移到电信云,基于NFV/SDN的网络虚拟化、自动化和开源化使得网络更灵活、敏捷和低成本。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,网络灵活和敏捷意味着更容易遭受恶意攻击,伴随开源和开放而来的还有敞开的漏洞。

此外,信号加密、信号稳定、备用信号设置等5G本身的“硬件”问题,以及行业生态链上的智能辅助诊断、医疗健康可穿戴设备、医用机器人等医疗器械产品的有效性、安全性问题,都需要时间解决。比如信号不稳定,有可能会带来远程机器人手术操作精度失控,这显然是医院和医生所不能接受的。

2019年初,任正非在接受采访时表示:“5G有非常多的内涵,这些内涵的发生还需要更多需求的到来,还需要漫长的时期。”

包括张云勇在内的多位通信行业专家预计,在未来的两年左右,5G的行业应用会迎来爆发期。杨骅表示,只要深刻了5G的赋能能力,并切实做到与之前技术无法解决的痛点进行匹配,一定会诞生成功的行业应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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